我的法援故事第755輯——一份“調解協議”的心酸苦楚

（圖源網絡，圖文無關）

　　【案情簡介】
　　李某某系某建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用人單位)的職工，工種為泥工。2020年5月11日，李某某在工地拉磚時車子側翻致使其左膝關節受傷，當日送醫治療，住院共計30天。2020年6月8日李某某與施工負責人鄭某某簽訂調解協議一份，協議上加蓋了用人單位公章。協議約定：私了金額48000元，工傷保險賠償款項與李某某無關。2020年6月17日經天臺縣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認定李某某傷情構成工傷。2020年12月30日經臺州市勞動能力鑒定委員會鑒定，李某某的傷情構成九級傷殘。2021年3月，李某某配合用人單位辦理了社保理賠手續，所有賠償款項已由用人單位領取。李某某已獲賠3.6萬元。
　　2021年4月20日，天臺縣法律援助中心受理了李某某關于工傷糾紛的法律援助申請，并當場指派浙江仁聯律師事務所陸如瑩律師為本案的承辦律師。
　　【承辦過程】
　　承辦律師耐心接待了受援人李某某，仔細詢問案件情況，查閱受援人所攜帶的所有案件證據材料。通過研究分析，承辦律師認為本案為工傷保險待遇糾紛，由勞動仲裁審理，本案主要難點有：1.證明李某某實際工資數額。2.2020年6月8日的調解協議效力問題。3.是否應先提起撤銷權訴訟。
　　一、職工工資問題。
　　李某某手上并沒有勞動合同，無法證明工資數額的約定和工資組成，且李某某入職后至受傷前期間的工資發放也并非以銀行轉賬形式進行，故無法通過銀行流水舉證證明受傷前的實際工資情況。在詢問李某某時，李某某亦表示沒有工友能在此時過來到庭為其作證，且當時勞動合同約定的工資金額他也沒有仔細看。故承辦律師先以受援人自己主張的工資金額進行主張，但同時告知了可能的法律風險，即可能以勞動合同約定金額確定工資收入，亦可能參照浙江省上年度職工平均工資來確定。
　　二、調解協議效力問題。
　　首先，該協議是否是李某某與用人單位之間簽訂的調解協議。根據協議抬頭，甲方是自然人鄭某某，并非本案的用人單位，協議三方中也沒有用人單位。該協議應視為鄭某某與李某某之間的協議，與用人單位無關。
　　其次，即便認定是用人單位和李某某之間的協議，該協議也應為無效協議。該協議訂立時間發生在工傷認定之前，該賠償金額不是雙方的真實意思表示。該金額遠低于法定賠償標準，甚至遠低于社保局應理賠的金額，用人單位將因員工受傷而獲利，這明顯違背用人單位強制社保繳納義務的立法本意和公序良俗，應認定為無效協議。
　　最后，李某某配合辦理社保理賠程序的行為不應視為對調解協議的進一步確認。
　　三、程序問題。
　　若協議認定合法有效，是否應先提起撤銷權訴訟，再向仲裁機關申請仲裁。若先提起仲裁，是否會導致撤銷權過了除斥期間。承辦律師在仔細研究民法典后，認為本案若提起撤銷權訴訟，以民法典第151條顯失公平的撤銷權條款進行法律適用更符合本案具體情況，且時間上更充裕。顯失公平的除斥期間長達一年，而重大誤解僅有三個月。本案接受援助指派之日，距離簽訂調解協議已過10個月，甚至距離傷殘鑒定結論出具之日也已過3個月，以重大誤解簽訂協議的理由提起撤銷權之訴已失權。因此在詳細分析案件后，承辦律師認為受援人在簽訂調解協議時，工傷認定結論并未出具，更沒有勞動能力九級傷殘的鑒定結論，且當時達成的賠償金額明顯過低，這一情況更符合顯失公平。但是考慮到訟累問題，以及受援人急于取得賠償款，故本案先提起仲裁申請，若用人單位不愿調解且就調解協議效力問題進行抗辯，再申請中止仲裁審理，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銷權訴訟。
　　2021年4月21日，承辦律師代理李某某向天臺縣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提起勞動仲裁申請。案件經過一個月的庭外調解，就賠償金額問題反復進行磋商，但由于雙方差距過大而失敗。2021年5月26日，仲裁庭開庭審理。庭審中用人單位對李某某的工資數額提出異議，認為該工資過高，但并未向法庭提交勞動合同、工資條等。對此，承辦律師提出根據停工留薪期間工資待遇的立法目的來看，若員工未發生工傷事故，其理應獲得與往常一致的工資福利待遇，而其因為工作原因在工作時間受到傷害，企業應當保證其在無勞動能力期間仍享受到應有的福利待遇。另用人單位主張工資過高，應當承擔舉證責任，提供其掌握的證據以推翻李某某的主張。同時，用人單位認為雙方已經簽訂了調解協議，應按照協議履行，但并未當庭提交調解協議。庭審結束后，雙方再次就賠償問題進行調解。最終，用人單位同意從社保局獲得的伙食費、一次性醫療補助金和一次性傷殘補助金全部返還給李某某，另外除了已賠付的3.6萬元外，用人單位再行賠付1萬元，即李某某總計獲賠11萬余元(醫療費用由用人單位支付)。目前，李某某已收到所有賠償款項，至此案件圓滿結束。
　　【法援提醒】
　　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工傷法律援助案件，由于受害人不懂法，在工傷未認定、傷殘未鑒定的情況下，私下簽訂了調解協議引發的工傷保險待遇糾紛。雖然本案通過法律援助圓滿的進行了維權，但其中維權艱難和辛酸只有經過的人能體會。因此，天臺法援還是要提醒廣大勞動者：1.在務工時記得要及時與用人單位簽訂勞動合同，簽訂前要認真閱讀合同條款，如有疑問及時溝通和協商;2.在用人單位發生工傷等糾紛時，不要隨意簽訂調解協議，可先咨詢一下當地的法律援助機構，了解相關的法律法規再作決定。同時也提醒用人單位應依法合規辦事，不能損害勞動者的合法權益。

　　天臺縣法律援助中心 曹柳燕

　　浙江仁聯律師事務所 陸如瑩

　　來源：臺州司法